卿仑。说
仑卿卿翁
载入中。。。
寝园
2008-7-25 9:17:00
男孩名叫墨，循着我们说故事的老方法。因为高考家人帮他一起填报志愿的失误，他那年没能上大学，于是那年19岁的墨进了那个小城里的唯一一个文科补习班，这个小小的山城里人数本来就少，进文科补习班的更是只有寥寥十来个人，而且大部分原来是学习实在太差，只希望再混一年能随便上个什么学校的。所以，这个班级里，学生大多在混日子，老师也大多在敷衍了事。
主要是墨似乎有花不完的时间，他又不是那种很喜欢聚众玩乐的人。他们的补习班在城西一座上世纪50年代建成的老式水泥石砖建筑的二楼，原来是有一些成人班级在上课了，近十多年都没落了，建筑也腐败得很快，似乎远看就像一座废墟。然而墨却很喜欢这个教室，如此大的教室里只坐了十来个人，如果算上有些经常逃课的人，那就更少了。教室的一面临着穿城而过的一条小溪，溪的另一边是个大型的寝园，总有清爽的微风从临溪的窗口吹进来，空荡荡的教室显得很惬意。
于是墨挑选了靠后的临窗的位置，春天到来的时候就在窗前种了两盆牵牛花。在这个教室的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这些黑暗日子的过去能迎来一个别样的秋天。墨干脆把感情转移到了这两盆牵牛花上。这幢老建筑一楼有个大院子，自然也是废弃许久了，满院子的紫罗兰、牵牛花、紫藤等等花草满地满墙乱长。墨的牵牛花苗便来自这里。也许是废墟上长出来的花草有着特别顽强的生命力，到了这间二楼的窗台，墨只要每天浇一次水，它们便长得很好了，藤蔓越长越长，到了夏天，就把整个窗口都覆盖了，只留下些空隙，显得这一片地方清凉无比。来上课的老师自然都是不管的，他们巴不得每次上完课趁早走人。所以，墨也是一个人坐在满片绿色的角落自己看着自己喜欢的书。
墨的眼睛也会不时透过那片绿色的窗口望向溪流对面的寝园，那里古树苍苍，是整座城里最静谧的地方，墨能想象夏日里寝园无数树上的知了对着曝晒的烈日狂叫的景象，这应该是更增添了寝园的静谧感。
然而不知道哪天开始，墨自清晨从家里过来坐在窗边，望向寝园便能看见一个女孩坐在一棵古柏树下的石凳旁写生。女孩长长的黑发齐肩，因为要透过眼前的画架看远处的建筑，头经常侧着往墨这个方向看过来，她的上身是夏日里常见的白T恤，一身白色的紧身牛仔裤，看起来也就和墨差不多的年龄。
然后女孩就默默地画着，偶尔喝一口水，累了在寝园里走一圈，又回到石凳上忙着作画，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离开。每天如此，持续了有近一个星期。墨实在是很好奇，终于有一天早上逃课了走到寝园去看看那个女孩到底在画些什么。
夜里下过阵雨，所以早上的寝园还有些湿湿的，空气却也格外透澈。女孩一直在专心地坐在那棵寝园一角的古柏下画着，墨近身看向那幅夹在画板上的水彩画，一条小溪，溪对岸那幢近废弃的老式建筑，顶上是蓝天和几片飘逸的浮云。主体自然是那幢建筑，墨仔细看竟然能看到他窗前那一大片牵牛花藤蔓的绿，只是在画里，这一片绿蔓延到了整个教室的外墙面，对比起整幢建筑的颓废感，这些倔强的花草显得格外精神。墨不禁看得呆了。
女孩似乎早就发现了墨的近身，看他专注看画的样子，她转身莞尔一笑：“我特别喜欢这个小城，尤其是这一片地方，那么破败，却诗意盎然，似乎永远都飘逸在云端之上一样。”
墨自然不能理解女孩对这个小城的这种奇怪感觉，只是轻轻问了她：“你不是这个小城里的人？”
“不是，我只是一个过路人，过几天就要离开，实在舍不得，所以这几天赶忙把这些我喜欢的景致都画下来带走。”
“……”
他们就这么相对坐着聊开了。女孩也惊奇地发现了原来画里那面绿墙的作者竟然就是身边的这个陌生男孩。女孩名字叫芸，所以她的画里也常常有绿草，有漂浮的白云。她说她向往极了四处漂流的日子。她的家在很远的南方的一座大城市里，父母却在三年前就带着她弟弟到北方做生意去了，留在一个她在家里读书，每个月她都能收到一大笔存款。然而，刚上了高中的她还是无比寂寞，周末就拿着钱逛街，买无数的衣服，回家能穿却也只有寥寥几件。直到她爱上了逃课，一开始就是回家窝在床上睡觉，发呆。长久了，这样的日子太厌倦，成绩也成了全班倒数第一，她便干脆放弃了学业，在家里的阁楼上每日对着脑海里浮想的一些景致默默地画着，一天到晚都不出门。
那是一座靠海的城市，她的画却总是有着山间的溪流、或者辽阔草原上满地的野花野草，还有雨季江南小城屋檐下滴雨的青苔……这些便是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念头。
终于还是有一家杂志看上了她的画，拿到一笔稿酬，她就开始决定四处旅行了。
“那你花光了稿酬怎么办？要走那么多陌生的地方，还要住宿，而且是一个女孩子。”
女孩原本很阳光清澈的眼睛似乎有些躲避，但还是慢慢地说了：“我会唱歌，你看我的样子也不会太差，我基本夜里就去一些酒吧打工，人家点歌我唱歌。这样白天我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我一直梦想着成为画家，所以，白天的写生是我一天中最美的享受，夜里用什么来交换都值得。”临走的时候，墨看着女孩的背影，回想她的脸庞，一脸的纯真，却显得比他成熟许多，她的想法里有太多他高不可攀的内容。
但是到了夜里，墨还是忍不住去了女孩告诉他的那家酒吧。那也是他第一次去酒吧间。
夜里9点，一入酒吧的门就是喧闹无比，到处的灯光四射，那些半醉半醒的人们碰着杯，脸上都是色彩洋溢的灯光。很快墨就找到了酒吧的表演台，但是没看到有人在表演。墨坐在吧台前点了一瓶啤酒，服务员暗示他要先付款。坐了有近半小时，场地突然安静了下来，灯光也暗了。表演台开始亮起灯光，乐手们一一登台，最后上台的是一个女孩，穿着百褶裙，上身也是紧身的白色短T恤，她拿着一把吉他坐在当中，虽然上了妆、换了衣服，墨还是认出了她就是白天遇见的那个女孩，只是此时的形象却判若两人，那短裙下修长的大腿和脸上上了妆的妩媚，恐怕能让场里的很多男人盯着看半天。
那是一首墨从来没有听过的歌，也许是女孩自己写的，边弹边唱，有关一个少女童年时的山里的小溪，夏天、蜻蜓和成年的梦。歌声在墨听来有种抚慰人心的感觉。慢慢地，他也变得流连不去了，一连点了好多酒。
夜里11点，酒吧再度变得热闹沸腾。墨从来没来过酒吧，也没喝过这么多酒，他在吧台上似乎想回家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一阵香水味拂过他的身旁，他转身，女孩正隔着他坐下，大声贴着他的耳朵喊：“你是来看我唱歌的吧？怎么样？是不是很动听？”她看起来很高兴，和白天的安静完全是两副模样。墨不得不实话实说：“这里太吵，我不适应。我们到外面说话吧。”
女孩便拖着墨慢慢地出了酒吧。这条街两旁都是法国梧桐，夏日里梧桐的叶子正在疯长，遮天蔽日，夜里路灯透过树叶照着梧桐的树干，却和整条街一样显出了许多苍老的味道。墨已经清醒了许多，甚至也觉出了些深夜里的含义，于是向女孩提议：“我们长跑吧，有点冷，我跑着送你回家。”
然而女孩最后却把墨领到了寝园门口：“墨，你知不知道，银杏的花是深夜里开放的，昙花也是深夜里开放的。这个寝园里有很多名贵的花草，你看月亮那么圆，我们不如进园里去看看花草，第二天我可以凭着记忆把它们画下来。”
“可是，深夜的寝园很怕人。里面都是墓地。”墨想起白天静谧的寝园，夜里确实会散发出恐怖。“没事的，我天天来这里，如果他们在天有灵的话，大家也算朋友一场了。”
墨还是在女孩坚定的目光下翻墙进了寝园，帮女孩也翻过了墙。
果然寝园的四周开了许多花，他望向寝园边那条小溪的对面，不知道那片绿墙上的牵牛花是不是也在夜间开放。
最奇怪的是寝园深处墙角的曼陀罗，花朵很大，长得像倒挂的金钟，在月色下映着淡黄色的光。他们在曼陀罗树下坐下聊天，一边闻着曼陀罗散发出的有些麻醉人神经的香味。带着自己的醉意和女孩身上香水的诱惑，墨转身吻向了女孩。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这么一瞬间，墨的初吻终于实现了，而且是一个很长久的吻，有些忘我。酒意再次袭上心头，让他有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轻飘飘的。
墨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痛，太阳正好出来照着他的脸，曼陀罗的落花花瓣落了他一身，他发现自己头下似乎还枕着些东西，拉出来一看，原来是那个女孩的画稿，最上面一张画似乎是夜里刚画的，背景是大片的星空，底下一片辽阔的草原，一棵很大很夸张的曼陀罗树树立在草原上，花朵也大得惊人，树底下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孩，那一定是墨了，不过身上批了一瓣很大的落花花瓣，甜甜地睡着。
女孩已经不知去向。
墨这一天没去上课，寝园里也等不到女孩的出现。终于熬到夜里去了酒吧，问那里的经理，却说根本没有见过这个女孩，从来没有。如此几日，杳无音信。
墨始终没有忘记这件事，他带着这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参加了高考。这一年，他把志愿填到了那个女孩的故乡，那座海岛城市，据说到处开着花，一年四季如是，尤其一座安静的飘着琴音的小岛上，种满了迷醉的曼陀罗。然而茫茫人海，这个白天里总是背着画板的女孩又会漂泊到何方？四年之后墨又置身何处呢？
只有寝园和那个古老的小城，见证了这一切，缄默地守着秘密，然后，依然任时光在那条小溪里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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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寝园
2008-7-25 23:54:00
不会吧,你写得是小说呢,还是真的!
虽然那里不咋好的,但被你一写我倒是很怀念!
还有昙花不会是深夜开的啦,
一般是白天9点钟或者是晚上9点钟喽
Re:寝园
2008-7-25 13: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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